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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中兴(长篇历史小说·12)【李振宇】 我要留言/查看评论
作      者:本网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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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北京市东城区东单256号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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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编号:11839 所属类别:文学作品 / 小说 /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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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1-12-22 来源之IP:121.24.125.103 [ 查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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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内容:

            光武中兴(长篇历史小说·12)【李振宇】

                                                                第   六   章 (上) 
      刘秀没有相中张家的姑娘,跟着姐夫在街上闷着头正走,忽有一辆马车迎面而来。车由一匹白马驾驶,上面没有棚,座位的后靠背上插一顶黑色伞盖用来遮阳。伞盖下,坐着一位看上去非常威严的官员——从官服上不难看出,这是一位秩俸在六百石以上的县级官员。除了伞盖下的这位官员,车辕处还坐着手拿马鞭的驭手。而在车后,则跟着四名肩扛长枪的兵卒。
      这官员不是别人,正是蔡阳县的县太爷——县宰严尤。
      其实,这个严尤本来姓庄,叫庄尤,“严”是后来东汉的史学家班固等人给人家改的。之所以改“庄”为“严”,是因为这个“庄”字冲犯了东汉第二个皇帝刘庄的龙讳。刘庄是刘秀与阴丽华所生的儿子,后来被立为皇太子,刘秀驾崩后就继承了皇位,这就是显宗孝明皇帝。在中国皇权时代,皇帝的名字是忌讳言说或书写的。如果非要用这个“龙讳”,那就取一个和这个字意思相近的字来代替;而“严”与“庄”字意相近,所以就改“庄”为“严”,于是“庄尤”就变成了“严尤”,并一直沿用了下来。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西汉之初有一个恒山郡,可是这个恒字又冲犯了汉文帝刘恒的龙讳,于是改恒山郡为常山郡。再比如现在河南的林州,在东汉殇帝之前叫隆虑,因为殇帝叫刘隆,所以就改名叫林虑。至于后来又叫林县、林州,那是以后的事了。还有河北的永年县,在隋之前叫广年县,后来为避隋杨广之龙讳,就改成了永年。当然除了地名,有些词语涉及到皇帝的龙讳也必须改的。比如“郡治”、“治所”在唐代是不能说的,因为这涉及到了唐高宗李治的名字,只能说成“郡理”、“理所”。另外据说“观音菩萨”在唐之前叫“观世音菩萨”,因为涉及到李世民的龙讳,只好把那个“世”省略掉。再比如“秀才”在东汉时叫“茂才”,那是为了避开光武帝刘秀的“秀”字。
      其实除了皇帝的龙讳要避开,一些不是皇帝的人的名讳也曾经被避开,但这只是特例。
      比如咱们这部书主要是根据南朝宋人范晔的《后汉书》而创作。范晔的父亲叫范泰,所以在煌煌一部《后汉书》中,根本见不到一个“泰”字。对“泰山”,就写成“太山”;几个带“泰”字的人物,比如郭泰、郑泰,他就写成“郭太”、“郑太”。甚至在记述这些人的事迹时,竟连谐音“太”也不说,干脆称他们为“郭林宗”、“郑公业”,以字代名。这种在作史中为避父名而改字的作法,后世不但不指责,反而都理解或赞赏——人家作史,人家就有这个权力,这也是一种孝道。
      闲言少叙。
      严尤虽然只是一个县宰,但此人却文武兼备,深通谋略。除此之外,严尤还知天文,识地理,尤其还会看相,对谶纬之术也很有研究,总之是位很不简单的人物。
      今天严尤这是刚刚处理完公务出衙回家。正坐在车上走着,忽然看见靠路边走着两个男子。其中那个年龄约在二十六七的年轻人,长相非常奇特:高高的个头,浓密的乌发,白白的皮肤,厚厚的耳廓,两道秀眉下是一双明亮的大眼。尤其是那高高的鼻梁及圆阔明亮的脑门更是特别。严尤看着看着不觉大惊道:“隆准日角,须发如画,这可是帝王之相啊!他姓什么?叫什么?哪里的人氏?怎么在我管辖的地界里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想到这,便命驭手停车,并向路边指着喊:“哎,那个年轻人,你给我站下!”
      其实刘秀邓晨也早看见了迎面而来车仗。刘秀没见过严尤,就问邓晨:“姐夫,看这架势,这一定是县里的哪位官员吧?”邓晨说:“你没见过啊?这就是你们的县太爷,蔡阳县宰严尤。”刘秀说:“噢,这就是严县宰呀?”邓晨说:“县太爷的车仗,咱还是离他远点。”于是就和刘秀靠路边走。刚靠到路边,没承想严县宰已经在路中间停下了车,并指着他们喊了一声。
      两人有点懵懂,还以为是在喊别人。可是前后左右看看,并没有别人,这才知道确实是在喊他们。但又不知道县太爷要干什么,就怔怔地愣在那儿。
      严尤又指着刘秀喊:“那个年轻人,不是让你过来吗?怎么还站在那里!”
      刘秀指着自己说:“大人,您是在说我?”
      严尤说:“对,就是你,你到我的车前来!”
      邓晨想,这个县宰喊我三弟干什么,莫非看我三弟有哪儿不对?就向严尤抱拳说:“请问大人,您叫他何事?”
      严尤说:“没你的事,只叫他过来!”
      刘秀对邓晨说:“姐夫,不用担心,我过去一下,看这位大人叫我干什么。”说罢就迈步向前。
      邓晨没法,只好看着三弟走向车辆。
      刘秀来到车前,向严尤躬身抱拳:“县宰大人在上,小民在此有礼。”
      严尤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凝着眉把刘秀又观看了一会,说:“年轻人,好相貌啊。”
      刘秀又抱下拳说:“请问大人,您叫小民何事?”
      严尤依然一脸的凝重,问:“我问你,你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
      刘秀说:“回大人,小人叫刘秀,家住城西北十二里的舂陵乡。”
      严尤一听“刘秀”两字,不觉脸色大变,惊问:“什么什么?你,你叫刘秀?!”      
      刘秀说:“是的大人,小人姓刘名秀字文叔。”
      严尤两眼愈发凝重,盯着刘秀半天不说话。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说:“没事了,你走吧。”
      刘秀又抱下拳:“是,大人。”说罢回身就走。
      严尤忽然又喊:“哎,等会走,你回来!”
      刘秀又转回身抱拳:“大人,您还有什么事?”
      严尤说:“你,是舂陵乡的?”
      刘秀说:“是,大人。”
      严尤说:“舂陵乡有个刘縯刘伯升,是你的族兄弟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刘秀说:“回大人,那是小民的大哥,我是他的兄弟。”
      严尤不觉又露出惊色:“啊?这么说你们是亲兄弟?”
      刘秀说:“是的大人,我们是亲兄弟。”
      严尤听罢,又拧着眉头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刘秀。
      刘秀又抱拳问:“大人,还有事吗?”
      严尤又看刘秀片刻,从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说:“没有了,你走吧。”
      刘秀说:“是,大人。”抱下拳转身走。
      严尤又看一眼刘秀的背影,命驭手:“起行!”
      驭手一甩马鞭:“驾!”车辆起行。
      车辆往前走了好几丈,严尤还一直扭着脸往回看,两眼怔怔地盯着刘秀,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秀走回到邓晨身边,说:“这位大人,他这是干什么呀?”
      邓晨说:“我也莫名其妙。可能是你的相貌太出众,引起了他的惊奇吧?”
      刘秀摇头说:“不大像。我看他的眼神,好像有别的什么意思。”
      邓晨也有点醒悟地说:“嗯,也许有别的意思。因为他还提到了你大哥,而且一听你们是亲兄弟,他明显地神色大变,好像有点惧怕似的。”
      刘秀说:“人家是县太爷,怎么会惧怕咱呢?总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
      邓晨说:“咳,管他怎么想的,咱不费那个脑筋。走兄弟,都晌午过了,咱找个地方吃饭去。”      
      郎舅两个又向前走去。
      
      次日早晨,披满霞光的大榆树下,刘縯与刘稷又开始在练武——刘秀刚才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而刘忠刘孝怕他爹吵骂,没敢再来,两个小顽童刘章刘兴也正睡着未起,所以大树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人少了就显得地方更大,两个人一个在树的那一边抡枪,一个在树的这边舞刀,大树下除了刀枪的呼呼舞动声以及二人用力时的嘿嗨声,几乎没别的声音。
      两人正练得热酣,忽然街门外响起了马蹄声,随即一个人牵着马匆匆走进院里。两人扫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朱祐朱仲先。
      两人见是朱祐,便都停下刀枪。刘縯问:“仲先,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朱祐说:“伯升,有要紧事!”说着把马拴到榆树上。
      “啊?要紧事?”刘縯转身把枪扔给刘稷,然后擦着汗来到朱祐身边问:“仲先,什么要紧事?”刘稷一手提枪一手拿刀也来到近前。
      朱祐说:“伯升,我昨晚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说蔡阳县将有两车金银上解宛城,你看这事……?”
      “嗯?”刘縯蹙起眉愣一下,问:“什么时候?”
      朱祐说:“后天上午。”
      刘縯两手叉起腰,咬着下唇转着眼珠在思索。刘稷一顿手中的刀枪说:“哥,这还有啥犹疑的,给他劫下来!”
      刘縯坚定地点点头:“嗯,劫下来!咱们兴兵举事,缺的就是钱财;能把这两车金银劫下来,那能置办多少马匹军器呀?嗯,把他劫下来!”
      朱祐说:“所以我天不明就赶快过来告诉你。”
      刘稷高兴地又一晃刀枪说:“哥,那还愣着干啥,咱现在就去探路吧?”
      刘縯说:“路肯定是要探的,可是光咱几个还不行。蔡阳县宰严尤,那也是一员马上战将;如果是他亲自押运,要夺下来也不容易。”
      刘稷说:“他严尤算个屌!凭小弟的这把钢刀,他十个严尤也不够我砍的!”
      刘縯摇头说:“不猛弟,你不了解那严尤。他虽然做的文官,可是武艺不在你我之下,手中的枪舞起来也是神出鬼没。贤弟虽然力大无穷,可是未必能防得住他的好枪法。为了稳妥起见,我看还是再联络几个人一块干——咱不如去新野叫上二姐夫,怎么样?”
      朱祐说:“伯升说得对,就得多叫上几个人,至少推银车子也要好几个人吧?”
      刘縯说:“啥也别说了,阿猛弟,回去备马,咱们一块去新野!”
      “哎,好!”刘稷高兴答应一声,提着刀枪跑向枪架,放上去后便一蹦三跳地跑出街门去了。
      刘縯看着马棚对朱祐说:“仲先,你先帮我备上马,我回屋换件衣裳就来!”说罢转身向里院大步走去。
      
      邓晨昨天跟三弟从蔡阳城回到舂陵,没有停歇就骑马赶回新野,到家天都快黑了。见了夫人,邓晨自然说今天的亲没谈成,三弟看上去不愿意。刘元说,哟,人家那么好的姑娘他也不愿意呀?他都二十六七了,还想挑多好的?邓晨说,要不说呢,我也不知道三弟咋想的。刘元说,可能是缘分不对。你以后再给俺三弟操着点心,总有对眼的。邓晨说,我知道。
      邓晨在家呆不住,今天又要出门。因为大小舅刘縯早就对他有交代,要他多联络豪杰义士,将来一块推翻王莽,重建大汉。所以他今天出去,就又是去见朋友。正要牵马出门,没承想大小舅和朱祐、阿猛竟牵着马进门了。
      邓晨一看三人一起来,就说,伯升,一定有啥重要的事吧?刘縯说,姐夫,是有重要的事,咱到屋里慢慢说。于是刘縯三人拴下马,先去正堂跟二姐打了招呼,然后随邓晨进西厢房坐下商议。
      到屋内坐下,邓晨就问什么大事。刘縯便将劫银车的事说了一遍。邓晨听罢,高兴地一拍桌案说,好,那些钱财本来就是民脂民膏,咱给他劫下来,正好救天下,救百姓!刘縯说事不宜迟,咱不如现在就去探看路径,选好了地点后天拂晓前就在那儿埋伏。邓晨说,好,咱现在就去。于是四人起身,就要出门牵马。
      可是四人没想到,他们的话被门外的一个人听到了。四人还没出门,那个人已经一脚踏进来,大声说:各位,这么好的事不能拉下我呀,我也得参加!刘縯一看,认识,这人是姐夫的表弟张奉,字承祖。张奉不但人长得高大,而且还是个练武的人,武艺还非常高,刘縯早就与他切磋比试过。可是这个人有不少坏毛病,不但爱贪财占便宜,还是个赌徒;赌赢了就吃喝玩乐,赌输了就找邓晨借钱,邓晨早把他烦透了;没想到刚商量要办大事,竟被他给听到了,而且还说要参加。邓晨的眉头立刻拧成个大疙瘩,刚要拿话阻止他,可谁想刘縯心直口快,说,好,承祖那么高强的武艺,一定能派上大用场。没得说,承祖,算你一个!弄得邓晨也不好再说什么。张奉倒高兴得裂着大嘴笑,说,伯升,放心,到时我第一个冲上去,把银车子给你夺下来!但是邓晨却清楚这个表弟的为人,冷着眼对他说,承祖,我们打劫官银,可不是每个人分俩钱花。我们是为了反莽复汉,置办军器马匹用的,知道吗?张奉迟疑了一下,说,不就是反莽复汉么,我也早想参加呢,不然我这身武艺不是白瞎了?将来你们拉起人马,我第一个给你们冲锋陷阵,也当个重建大汉的开国功臣,咋样?
      邓晨自然没啥话说,刘縯听了还非常高兴,便说咱赶紧上马前去探路。但张奉没有马,邓晨只好牵出自家的另一匹给他骑上。于是五骑马出邓家庄向南,经乡间土路奔向舂陵,然后从舂陵之南向东再上蔡阳到宛城的官道。
      上了官道,向南离蔡阳城还有七八里。刘縯说,咱不能离城太近了,再往北走走再说。邓晨几个人也都说,是,不能离城太近,于是又拨马向北行。
      前行约半里,官道东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包,上面林木茂密。张奉指着山包说,伯升,那个山包后面准是埋伏的好地方,到那儿看看吧。刘縯看着山包摇摇头,说,不行,这山包离大路太远,咱们一露头人家就能看见。等咱跑到路上,人家早跑远了。
      于是又向前走。走有二里,路西不远处有一小片树林,而且也挺茂密。张奉说,这片树林离路近,总可以了吧?刘縯又摇头说不行,说这个树林太小,藏不下人马的。到那天咱怎么也得来二十来人,这树林藏不下。
      于是又向北走。走有三里地,路东不远处有一片大树林,更加茂密。张奉说,这个总可以了吧?刘縯、邓晨看了都点头说,嗯,这地方确实不错。五个人都下马,牵马走向树林。
      来到林子里,果然树木丛杂,地方也大,藏个百十号的人马都不成问题。刘縯说,那就这样,回去我再找上十几个人,后天五更时分咱都在这林子里会齐;官车一到,听我的号令一齐出击,把官银给他夺下来!另外,为了避免被人家看清面目,咱们每人都准备一块黑纱,到时候用黑纱把脸蒙住,决不能让人家把咱认出来了。几个人都说好,就这么办。
      此时已是多半晌午,刘縯说,走,回家,到我家吃饭去。于是几个人牵马出林,到官道上骑上马,又向南走了不到半里,在一条田间小路的路口下了官道,向西南奔舂陵而来。
      这条小路实际正通刘縯家的麦田,前面不远处的几个小土包正好就在刘縯的麦地中。邓晨说,伯升,前面不是你们家的地嘛,咱三弟这会是不是还在地里头?刘縯说,十有八九还在,咱这个三弟反正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家。
      说话间来到了山包跟前。等转过山包往前一看,几个人忍不住都笑——原来刘秀果然还在麦地里忙活着没走。
      刘秀因为昨天跟着姐夫去县城相亲,麦子还剩下几垅没有锄完,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扛着锄头来把那几垅锄完了。回到家吃罢早饭,按说上午就不用再来了,但一是他不愿在家呆着,愿意到地里去,二来他看到麦根间长了不少芦草,有的长得比麦子还高,应该把它们割掉。这样一可以消除田间的杂草,二来这些青草抱回去还能喂牛。于是吃罢早饭就又扛上锄头,腰里别把镰刀,并依旧带上他喜欢看的书,又来到了地里——割草虽然用不上锄头,可他总觉得扛把锄头身上实在,而且割下的青草捆成捆还可以用锄挑回去。
      不知怎么回事,刘秀自昨天相罢亲后,心理上竟有了些微妙变化。他想,人家张县丞那姑娘就够漂亮了,而新野那位姑娘更漂亮,气质更高雅,更尊贵,明显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不是官宦之女便是富家千金。自己虽然家境也不错,身材长相也说得过去,可跟人家那姑娘比,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像人家这样漂亮高贵的姑娘,多少王子公孙未必就看在眼里,我这个农家子弟又算得了啥?虽然当时那姑娘两眼里充满了深情,但那里面也许更多的是感激,自己是不是看着人家姑娘好就错误领会了?自己亏得没让姐夫去找人家姑娘,要是找到了人家而人家又没那意思,岂不要把自己羞死?唉,还是那句话,听天由命吧。假如我们真的有缘分,那总有一天要见面的。如果没缘分,恐怕走个当面也会错过。罢了,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害相思病都没用,干脆别想那么多了。这么一想,他倒释然了不少,昨晚夜里竟出奇地睡了个好觉。而今天到地里锄地割草,对这事也想得少了些。
      此时刘秀手里已割了一大把芦草,直起身正要把草扔到后面地头上,猛然见北面的小山包后转出几个骑马人来。刘秀定睛一看,不禁哑然一笑,原来是自己的大哥、二姐夫,还有阿猛、朱祐以及二姐夫的表弟张奉。刘秀想,敢情是大哥他们忙什么大事走到这儿来了。
      而刘縯这边正说得热闹。邓晨说,伯升,这回打劫官银,咱叫不叫上文叔?刘縯说咳叫他干什么,咱这兄弟你还不了解,成天跟个大姑娘似的,没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而且你看看,他一天到晚就知道闷着头种地,没一点远大的志向,他咋能干得了这个,别叫他。邓晨说不对,你别看咱三弟成天闷声不响腼腼腆腆的,可那只是他的表象。咱三弟这人其实外柔内刚,藏而不露;这种性格的人平常看不出什么,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必能露出英雄本色。刘縯大笑说姐夫你别逗我了,就他这样的还谈得上什么“英雄本色”?叫我看他这一辈子只能跟土坷垃打交道了。朱祐说伯升你说的我不同意,别看咱三弟温顺谨厚,话语不多,而且平时就爱干农活,可我总觉得文叔秀外慧中,心胸开阔,将来准能干一番事业的。刘縯说好好我不跟你们抬杠,可这次打劫官车说啥也不能让他参加。我给你们说,我叔叔最疼文叔,要是文叔因为这事有个啥闪失,我叔叔还不把我活吃了啊?我再给你们说一句,一会见了文叔,他要问咱干什么去了,咱就说会见朋友去了,千万不能说打劫官车的事,一定要记住了啊。
      说话间来到刘秀的近前。刘縯喊:“三弟,该回家吃饭了,快收拾收拾一块回家吧。”刘秀说:“好,我这就收拾——大哥,姐夫,你们怎么走这儿了?”刘縯装得真事一样,说:“啊,我们去会见了几个朋友。”其他几个也说:“对对,我们去会见朋友来着。”刘秀看几个人目光闪烁的样子,知道是在拿话应付他,心想我管你们究竟干什么去了呢。于是就笑笑说:“啊,是会见朋友去了呀?”邓晨说:“三弟,快把草捆起来放我马上,咱一块回去。”刘秀说:“不用了姐夫,草不沉,我背得动,你们快头前走吧。”刘縯对邓晨说:“草不沉,家又没多远,咱们先回去吧。”说着便催马前走,邓晨几个也催马前行。
      刘秀把青草收拾好,捆成两捆,用锄头穿上,然后挑了也往庄上走去。
      
      蔡阳县衙内,严尤这会正拧着眉头,倒背着两手静静地站在大堂中。身后的墙上挂着他的佩剑,剑下的衣架上还挂着一副盔甲。
      从昨天见到那个叫刘秀的年轻人,严尤就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这不单单是那个年轻人隆准日角,长得一副帝王相,“刘秀”俩字更让他心惊肉跳。因为他早就听说过一句谶语,叫“刘氏复兴,秀为天子,李氏为辅”。而且就在最近,他又得到了一条谶语,叫“卯金刀,名为劉,中国东南出荆州”。所有这一切,不都在证明,这个复兴汉家的刘氏天子不正是昨天那个叫刘秀的年轻人吗?更令严尤感到不安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大哥就是那个闻名全县的刘縯刘伯升!这家伙不但爱好武事,还经常奔走于南阳各县之间,交结了不少人物,县里早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人。可尽管如此,县里并没有肯定他敢造反作乱。可是现在这个上应天命的刘秀出现了,莫非刘縯的频繁活动恰恰就是在阴谋作乱并且在今后的某个时机这个刘秀能够登上帝位?严尤前前后后一想,还真出了一身冷汗——将来事态的发展,没准还就是这样啊!谶语说“东南出荆州”,我蔡阳正处在荆州大郡南阳境内,岂不正是说的我这个地方?我作为此县的一县之宰,该怎么办呢?县宰的职责我应该尽,可是上天之命我更不敢违呀!
      正皱着眉冥思苦想,忽然一个人从门外进来,说:“严大人,您叫我?”
      这个人是县尉老曹,严尤刚才派人把他叫过来的。
      严尤一看曹县尉来了,就说:“老曹,你来了?”指着几案说,“来来,咱坐下说话。”
      两人对几坐下。老曹说:“大人,看您的神色有点不大对呀,莫非有啥上愁的事?”
      严尤说:“老曹,还真让你说对了,有件事我就是感到很棘手。”
      “噢?啥事呀?”老曹说。
      严尤压低声音说:“老曹,咱们蔡阳,要出非常之人、非常之事了!”
      “噢?怎么讲?”
      严尤说:“我昨天在街上,碰见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他怎么了?”
      严尤说:“这年轻人长得非常特别,隆准日角,须眉如画,这可是天子之相啊!”
      老曹说:“啊,我知道大人会看相,可这也不能保证他就有天子之命啊。”
      严尤说:“如果仅凭他的长相也就罢了,可是他的名字,却像在我耳边打了个炸雷,惊出了我一身冷汗!”
      “噢?他叫什么?”
      “他叫刘秀!”严尤低沉而用力地说一声。
      老曹也不禁一惊:“啊?他叫刘秀?这是真的?!”
      老曹听到“刘秀”俩字吃惊是因为他和严尤还算是比较交心的朋友,两人在一块经常互说知己话,“刘秀为天子”、“东南出荆州”这两句谶语就是严尤给他说的。作为新朝官员,这两句谶语虽然绝不能耳听言传,但由于他们俩有较深的交情,说出来谁也不至于坏谁的事,所以在一块议论得就多些。而老曹听说这个刘秀出现了,自然不免一惊。
      可是严尤接下来的话,就更令他吃惊。严尤说:“这个刘秀不但出现了,而且他就是城西北舂陵乡的人;他的大哥,就是那个在咱们县上早就挂了号的刘縯刘伯升!”
      老曹果然更加惊诧:“啊?这么说他们是亲哥俩?!”
      “是啊,他们是亲兄弟。看来,咱们蔡阳的乱源,必定是刘縯、刘秀这两个刘氏子弟了!”严尤蹙着眉说。
      老曹说:“大人,那怎么办?把他们抓起来?”
      严尤又把声音压低说:“老曹,咱俩共事多年,情同手足,我想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曹说:“大人待曹某不薄,曹某决不背叛大人——大人尽管说,我要是背地里坏您的事,天打五雷轰!”
      严尤点头说:“好。老曹啊,按说我是新朝命官,一县之宰,理应为皇主尽忠,为朝廷除患。可是,这个刘秀既然出现,说明真命天子已经露头,更说明王莽的新朝将要完蛋,这都是天意啊。我要把这个刘秀抓起来除掉,这不是逆天吗?到时候只怕遭雷劈的是我呀!所以,对这两兄弟,咱们只能顺其自然,不能自找麻烦。”
      老曹也点头说:“是啊,大人说得对。有道是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咱们还是好自为之吧。”
      严尤说:“可是舂陵乡毕竟在我的治下,一旦乱子从他们那儿发起,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曹说:“大人,您不如去宛城找甄大夫活动活动,看是不是把职务调动一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曹所说的这个甄阜,是现在南阳郡的第一首脑。按汉制,他应该叫南阳太守。可是王莽篡汉后改南阳为“前队”,太守也改称“大夫”,所以甄阜现在的官职名称叫“前队大夫”。
      严尤说:“甄阜?那老家伙你还不知道,怪戾暴躁,不好说话着呢。”
      老曹说:“是啊,甄大夫古怪暴戾,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不过大人您文武兼备,名震荆襄,没准哪一天比他甄阜升得还高呢。”
      严尤说:“唉,我哪敢有那奢望啊,能保得一生平安就不错了。哎,对了,后天往宛城押送帑银的事都安排好了?”
      老曹说:“安排好了。我已吩咐崔英蔡勇两人率一百军兵护送前去。”
      严尤说:“告诉他们,一定要把这两车帑银安全送到。这些帑银,甄大夫都催要了十多天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咱哥俩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老曹说:“大人放心,两个将官,一百军兵,护送两车银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严尤说:“嗯,老天保佑吧。”
      
      刘縯打劫官银的事,可喜坏了张奉。前几天他又赌输了,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债主们堵着门子跟他要钱。他本来想借钱翻本,可没人借给他,只好又厚着脸皮去找表哥邓晨。他知道表哥早对他烦得不行,而且也借不了他几个钱,但是又心存侥幸地想翻本,只好豁着脸皮上了。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到表哥家竟然听到表哥刘縯几个人在屋里谋划着打劫官银,可把他高兴坏了。心想能把这两车官银打劫下来,每个人岂不要分得一大堆?这才一脚踏进门里,坚决要求参加。可是后来表哥说打劫官银是为了反莽复汉,个人分不了多少钱,他的心里才有点凉。但是“坚决参加”的话已出口,刘縯也痛快地答应,他就不好再反悔,只好假装高兴地一块去踩点探路。
      但是昨天与邓晨分手后,他的心里不免又开始嘀咕。昨天他们二人从舂陵返回,到邓晨家门口分手,邓晨说,咱俩离那个埋伏点比较远,后天子时咱俩就出发,你务必于子时之前赶到我门口,然后咱一块奔舂陵。张奉答应后,就依然骑着邓晨的马奔他的村庄西屯聚而去。西屯聚在邓家庄的西面,离邓家庄约有五六里。
      但是回到家后,张奉就一直在嘀咕:分不了几个钱,我出这个力干啥?岂不是白冒那个风险?可是一想到那两车金闪闪白灿灿的金银,张奉又馋得直流口水,心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呀!如果把那金银打劫下来,别说两车,就是半车,也够自己糟腾十年八年的,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冥思苦想了半天,他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不如我单独带人把那两车金银劫下来,那不全成我的了?当然,我也不能做得太绝,把两车金银全吞了,因为毕竟是表哥、刘縯给自己提供了这个机会——那两车金银劫下来,我给他们一车,让他们反莽复汉去,留下一车我自己享受。这样做看上去有点不地道,可他们没冒风险就得了一车金银,我这样做其实还很仗义!有了这一车金银,我还怕那些鬼孙堵着我门子讨债么?嘁!
      更令他高兴的是那个大树林南面三里多地的那个小树林,官车从南面过来,先经过这里,在这儿埋伏,肯定要先刘縯一步得手。到时凭着自己的一杆刀一匹马,夺下两车金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当然了,光我一个人还不够,至少得有几个人推银车子吧?劫下了银车,每人分给他们两斤,看他们不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去!
      于是张奉找了五六个平时和自己在一块胡混的酒肉赌徒,把这事给他们说了一遍,要他们跟着自己去干这一桩好买卖。那几个人说,事倒是好事,可是我们不会刀不会枪的,那不是白去送死?张奉拍着胸脯说,放心,根本不用你们动手。凭着俺老张的坐下马掌中刀,多少官军都不够俺砍的!到时候看我把官军杀败,你们只管上前推上银车子往北跑就行了!几个人都大喜,说,好,就这么干!张奉又说,为防人家认出,你们每人准备一块黑纱,到时候把脸蒙住。另外那地方较远,咱得早早动身,今晚天一黑咱就出发,明日上午一定要把银车夺到手!
      
      为了准时赶到埋伏点,在大树林里与刘縯会合,邓晨当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即起身,又吃了些饭食,备好了马。此时已近子时,夜空里一轮圆月正亮。整束完毕,邓晨取了长枪,牵马慢慢走出街门,在月光下向西看着,等着张奉到来。可是等了半柱香的功夫,也不见张奉的半点人影,静夜中也听不到半点马蹄响。邓晨想:这家伙是反悔了还是没睡醒?我不能再等他了,否则就误了时辰。再说,我正不想让他参加呢,他不来更好。于是提枪牵马走出庄口,然后翻身上马,乘着月色纵马而去。可他哪里知道,张奉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带着几个人绕过他的邓家庄,连夜奔舂陵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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