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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时间里(散文)【诸荣会】 我要留言/查看评论
   人气指数: 发布日期:2013-8-16 来源之IP:120.9.157.22 [ 查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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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时间里(散文)【诸荣会】

  意大利人安东尼奥尼来中国拍纪录片,有一次,他到一座煤矿。一群矿工正从矿井里上夜班出来,安东尼奥尼举起摄影机就拍,其中有一名矿工,“急中生智”,高高挽起衣袖,露出腕上的手表,故意让清晨的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于是这块手表成了安东尼奥尼拍的那部关于中国的纪录片中一个“闪光点”。
  这是30多年前报纸上一篇文章里的一个细节。之所以在这么多年后还能记得如此清楚,主要是因为它与手表有关——当时我正万分地想拥有一块手表。
  那时我虽是学生,白天在镇上读书,但早晚是要回生产队干活的。要两头兼顾,这时间就很难掌握,因而两头都没少迟到,为此也没少挨老师和队长的训。如果有一只手表就好办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越来越强烈。但我从未将它说出口过。因为那时,手表在多数人眼中还是十足的奢侈品。记得当时有一则相声,意在讽刺那些出卖爱情的女孩子,题目叫《高价姑娘》,这姑娘的“价”究竟有多“高”?嫁妆竟是“三转一响”。这“三转”之一便有手表。(另“两转”是指自行车和缝纫机,“一响”则是指收音机。)当然这“价”在今天看来实在算不得高,但在当时的确是够可以的了。别的不说,单说那手表,当时一般人要想拥有它,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年的手表好一点的要上百元,最便宜的也要三四十元——这笔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字。因为那时,在农村,一个壮劳力累一年也难以挣到百十元,而城市的一般工人,月工资也只三四十元;即使有了钱,还需要“票”才能买到——那时手表属紧俏物资,是按计划凭“票”供应的。因此如果谁腕上有块手表,就会身价陡增。
  我们村上的第一块手表,是在大队当赤脚医生的金保买回来的。据说金保买手表的那张“票”,是大队书记为了报答他救活自己溺水的儿子而送给他的。金保刚戴上手表的那几天,整天背着药箱在村里转悠。倒不是为了及时给社员看病,而是为了多遇上几个问他时间的人。每遇到有人问他时间,他总是热情地将衣袖捋得老高,远远地就将胳膊上的手表凑到问时间的人眼前:“您自己瞅,自己瞅!”
  村里另一位小伙子三强,因为家里穷,婚事成了老大难。好不容易有人为他说了个对象,小伙子准备去相亲时,有人为他出了个主意,叫他向金保借手表戴上。没想到金保死活舍不得借。那次相亲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手表的“缘故”。好在不久后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三强家第一年就取得了大丰收,三强卖了余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块手表……如今他早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大户了,只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借表的事。
  我倒是一直记着自己借手表的事。那年我参加高考,由于没有手表,无法掌握时间,考数学时,一头栽在前面的一道难题上,以至于后面容易做的题也没来得及做,最终以三分之差名落孙山。第二年再去考时,正巧姐夫好不容易托人买了块“钟山”牌手表,便捋下来借给了我。我戴着它,成了我们这个大队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姐夫要把表送给我,我说什么也没接受,因为觉得借表的这份情已经欠得够重的了,我有点怕自己还不起这份情。我当时想的是,这份情我迟早一定是要还的,可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到我还这份情,姐夫就永远地去了,这成了我永远的遗憾。
  上大学时我仍没有手表,倒没觉得有多少不便,因为多数同学有了表,还可以借问时间。倒是父亲觉得读大学了,该有个手表了,在我大二寒假时为我买了一块65元的“苏州”牌全钢手表,那是家里将一头养了一年的肥猪卖了才换来的。
  第二年暑假时,我下田帮助家里插双季稻,将手表系在裤带上——为了防止汗水透到表内,当年每到夏天许多人都这么系。等到我将一块田插完看时间,发现手表早不知在水田哪个角落了。于是也顾不得刚刚插下的秧了,将一田插秧水全部放干,全家人几乎将田里的每一把烂泥都用手揣摸了个遍,最后总算找到了那块手表。只是它已经停摆,去县城一家钟表店花了5元钱修过,总算又走时了,只是从此后便一直走得偏快。
  我一直戴着这块表,因此常常自称是“走在时间前面的人”。参加工作后,扪心自问我一直多少还真有一点儿“走在时间前面”的精神,可能正得益于那块表“走在时间前面”的提醒。
  只是多年过去,如今,对于多数人来说,不戴手表竟成了一种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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